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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氏山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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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疆影游手记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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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21 22:34:23 |显示全部楼层

照片传过来,他们在午休补给能量。多么熟悉的场景,我分明感受到了现场的轻松活泼。画面中白老师气定神闲,石老师在笑,在场诸位各安其事,享受旅程间隙。应该是在到雨岔的前夕。陕北高原的风已经在吹着他们,又将要出大片儿的节奏了,所谓战斗前的放松。季节入秋后,风气变化令人欣喜,秋光重现,一派干爽清凉。留在北京城里的人生活依然波澜不惊,而他们,在路上的感觉,真好!
甘泉,雨岔大峡谷。我用百度搜索,落在一个点,地图上,这地方距离延安和安塞不远。延安在东,安塞在北,中间连着许多线,雨岔,只是一片线绘平面图中我所关注的点。我不熟悉雨岔,没去过。当然我也不熟悉延安和安塞,延安擦边而过过,安塞早听说没到过,两地儿,记忆里却不陌生,好象多年的老朋友,有着共同的回忆。延安的宝塔,安塞的腰鼓,一个革命圣地,一个亚运会响当当的名片,黄土高坡,腰鼓演员敲鼓时踢腾起的烟,还有近年王二妮的歌,这些几乎用记忆搭建起的映像,幻化成实景。我的这些老哥老姐,当下就行进在这片荒郊野外里,他们开着车,迈着腿,从容游荡,飘忽东西,青纱帐,荞麦地,大雨沟,窑洞前,到处留下身影呢。白天活动,晚上看到全姐发来的照片,相关细节开始丰富。广袤的原野,天高地大,植被青青,又是个阴天,庄稼长势良好,沟里雨水冲刷的层层波纹。他们在吃玉米杆,我们老家叫“甜秫秸”,玉米结穗,临近成熟,近根处的秸秆,可当甘蔗啃,啃起来水甜。韩大姐像一个游击队员。对,如果我在,也是这样的情状。野外摄影,相机是枪,三脚架,腰包,水,零七八碎,带在身上,还要爬高钻低,随时开练……
全姐说,找到雨岔费了半天劲。一处景点的发现,尤其经典景点的发现和精确定位,前前后后总要费一些周折,应了俗话说,好事多磨。好事多磨,强调前期多磨,最后总要落脚在“好事”上。磨的时候真着急,考验智慧和耐心,等找找了,“哗”的一声打开,另有一种趣味浮现,大大丰富细节,且适合回忆。
   雨岔作为话题,最早源于芦哥发的一篇微信的专门介绍,说媲美美国羚羊谷。确实,那篇微信里选取的照片,丹霞形状和景都很漂亮,勾引人遐想。白大师认可后,随即发到靖边波浪谷群里,请房东小哥靖伟多给留心打听。靖伟不负嘱托,不久一批雨照片发出来,说这些照片是不久前,另外的朋友实地拍的。那些照片略显粗糙,光影处理并不佳,好在让人看后脑补的东西却很多。从照片可以看出,雨岔丹霞地貌典型,山洞状,上下落差大,上面开口,有光漏进来,洞壁全是红色扭转的波纹,螺丝转儿一般,走向很深。有了这批实景照片,地点也打听具体了,雨岔作为路书一个重点出片儿环节,地位也确定了。
这是一间废弃的窑洞。主人是谁?为何就废弃了?我没有问全姐,大概她也不会知道。这只是她在寻找雨岔的路上拍到的一张照片,来自偶然,来自一瞬间。当拍摄者和拍摄对象相逢,心中恰好起意,角度时间确定,手指一动,信息凝固,画面于是生成。这或许就是照片的独特性吧。从照片推断,当时的拍摄者,也就是全姐,她站在窑洞里,镜头向外,焦点窗格,因为整个窑洞,也只有窗格的图案吸引人的目光。窑洞破落不堪,土炕经风雨漫漶不成形,窗格的万字图案,却仍能令人眼前一亮,令人禁不住想见它初建成时的荣光。当年主人刚住进来,该是怎样的欣喜?经过的故事,怕是散灭了吧?形迹如此,如今的现实只有一种,无限多的隔膜,已使我们无心,也确乎不会再去寻找和梳理它的岁月脉络。某种意义上,它既是唯一的,又是普通的,这次闯入镜头,拍不拍到,都不因拍摄者而存在,也不因拍摄者而不存在。古迹者多矣,以它的状况,它也不会位列古迹里,它的命运已确定,短暂留存,然后慢慢寂寞地消失在烟尘里。那是最终的必然。如此说来,它若有知,亦不知如何看待我们?
某些时候,出行到旷野,摄影师一半是旅行家,一半是大自然的记录者。大自然的丰富,每每让人叹为观止;如果带着一双摄影眼,逐步深入其中,自有一种绝妙的况味。这种况味,源于大自然的神奇变化,源于一时一地情景的交融,更有睹物后的抽象反思,表象的美丑,人与自然、时间的关系,永恒与短暂,生与死……雨岔的洞穴,那种经历亿万年雨水的冲刷打磨,在红土岩上刻画成的繁复不同的线条,就有这种魔力。
   去年在烂渠叉,荒凉的山野地,天色隐晦,冷风吹抚着一堆一片的乱草,真是天荒地老。那些打着螺丝旋儿的红土坡,形状古怪,连片延伸在灰色浓厚的雨云下。那一刻暗淡无光,广袤悠长,时间拉成了线。不知道这片土地还有多宽广,人在其中,唯有渺小的感觉。下雨了,大伙儿挤在临时的雨棚里做饭聊天,瞧着雨幕盖过眼看得到的天际线,浅灰带着一丝亮白。绝少了人迹,大自然尽显淳朴之色。
   雨岔的洞穴,有意无意中被挖掘发现,大自然的手塑造了它,那些线条,在光影里跳舞至今。有人出现后,似乎有了意义。
   我想,人曾经长期生活在洞穴里,即使演化到现在,古老基因的传递下,人身上依旧存在着某种隐秘的欲望,还保持着对繁复神秘东西的强烈好奇心。去年烂渠叉的荒凉,今年雨岔繁复绝妙的线条,也许正好用以满足。
   逮着好景了。石老师发来拍摄日志,赞道:“真美,时而曲折的线条尤如五线谱,嵌上几个音符,就是一首悦耳的乐曲;时而笔直的线条尤如几把利剑,刺破青天鄂末残;时而线条上下起伏,如同涛涛洛河水日夜不息奔向东方。”触景生情,多好的诗句!
  全姐发了在甘泉县下寺湾镇蛇河沟大峡谷的一批照片。很多是局部和细微处。岩洞的清幽,石缝的弧度,扭曲的线条,疯长的苍苔,一线天,红岩壁,都很野。当地应该是下了不少雨,两山夹道上还有细小的水流;堆积的土坡,一圈一圈的水痕。太潮湿,山壁上早长出了连片的绿苔,有的过厚,粘住山壁,炸开如细绒毛。岩壁赭红,到处绿锈斑驳,有些杂,却能自然过渡,不乱。这种野沟子,又高又陡又窄,许多地方阳光照不到。天好了,一早一晚,阳光照过来,掠过崖顶的绿草,应该有金毛。
  琢磨光影,是件好玩儿的事。晚上我去一个好朋友家玩儿,出来时,见那窗户有意思,指着说:“如果把窗外的树枝照清晰,把树枝后路灯光曝准确,这边墙上的光处理好,远中近,照出来就象肉眼见到的实景,那可厉害了。”
据报,白老师他们结束了四晚三天的雨岔大峡谷采风,今早七点一刻已转战茶卡盐湖。可以想见,风驰电掣里,他们怕是心已飞到了青海。这种跨时日珍珠链式的旅程,两地点之间赶路,上一波故事冲击未消失,眼前风景在变换,对未来充满了憧憬,感觉的确很棒。这张照片是去年在靖边照的。那天天儿特别好,车子行进途中,土路,颠颠簸簸。经过这地方时,一看有山有水,车队马上停住,大伙儿纷纷钻出车来,拉开后备箱拿东西。阳光通透,肌肤发烫,风又有些微凉。眼前几座山卡住一处野湖,湖水阳光下泛着青绿,一些树泡在里边,高高矮矮,点缀的像画。这样的野景,人管不到的地方,连“力”都是绿色的。靖伟说他小时候经常到这样的水汊里捉鱼,也没大人跟着,自己玩,有意思。他已是八零后了,这地方的野景多,能有这样野的体验,应该是无拘无束的童年温馨的一页。这些年在城市里呆惯了,哪哪儿都是乌泱的人,为什么选择荒野旅行,心的自然选择吧。当时用手机拍下来这张,现在翻看,回忆涌现出来,依然很好。
零八奥运那年,我去青海湖骑车,那是我当时到过的最西的地方。此行不虚,我见识了传说中西天边的风景,真是高山大湖,人烟疏见,茫茫荒野,风物有别,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了环湖磕长头的藏民,第一次感到了高原的压力,和白老师他们第一次爬到高海拔的山顶吃西瓜,和穿红衣的喇嘛对桌吃面,和司机小应这个壮汉,集体手把肉前在草地上摔跤,摔倒了他,自己也急喘不止,总之西域就是西域,得曾未往。青海湖我只去过一次,而青海不止青海湖。匆匆转了一圈后,回了北京,也没听说过茶卡盐湖。世界上不止茶卡盐湖,于我来讲,没有听说的,属于认识的黑暗区。第一次见到“天空之镜”这个词,是后来多年后,在豆瓣上,NHK拍的一部纪录片,是玻利维亚乌尤尼盐湖。那部片子,的确很美很特别,干净,空寂,有点超现实,甚至禅味儿;“天空之镜”这名儿也取得好,写实又浪漫。人间还有这样的风景?可惜在玻利维亚,南美洲呢,确实有点儿远。直到去年去新疆,第一次听白老师说到茶卡盐湖。一描述,马上恍然大悟,敢情咱中国也有此类风景,真是“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”。去南美,费用不菲,语言不通,有难度;去青海,咱去过青海湖,茶卡总是有把握的。去年去了新疆,本来要去茶卡盐湖,可惜缘分未到,路线有变,终未成行。认识上给了光明,肉身未到,终差些境界。
   白老师他们终于到了茶卡。这幅照片,一位中年大叔正在挥笔作画,面对的就是茶卡盐湖。在其它媒体上见到茶卡盐湖的照片,那是我不认识的人拍的,盐湖离我还很远;这幅照片,我认识的人拍的,盐湖于是离我很近。这位大叔的侧影那么亲切,他嘴上蒙着半拉魔术头巾,简简单单的摄影师坎夹,长筒靴,普通的再普通不过。近处的铁轨起点,近到不能再近。不远处的火车头,令人遐想坐着深入盐湖的画面。沙地,斑斑泛白的盐,朦胧又真切。他在作画,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,我牙根痒痒,他不仅在作画,其实也在放松他奢侈的身在现场的感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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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21 22:35:15 |显示全部楼层

寻常的雨天,一个年轻的喇嘛细雨中匆匆走着。还只是一个孩子。他面容稚嫩,身材清瘦,高挑,举止间亦有些涉世未深的羞涩。
   在别人拍的照片里,如果有关喇嘛的肖像,是另外的故事。那些专题拍摄,藏域的喇嘛,高原的雪粒打在他们头上、眉上,大红僧袍上,他们身体壮硕,积淀了太多高原上的阳光,多年修行,使他们的眼光变得沉着、睿智,老辣,甚至炭火般犀利,直抵人心。
   那年在塔尔寺的后院,遇见一个年青喇嘛,满脸雀斑,微笑,慢条斯理说话。他很小从故乡出发,辗转许多寺院,并提到明年还要去另外的寺庙里修行。印象很淡,似乎一瞬,但确乎是他有信仰的引领。
   微博“小沙弥随记”的主人,也是一位喇嘛,比照片里这位年纪要大些,已是修行有加。常在微博里看他发的短语,亦觉得很好。
   譬如六月三十日:
  “多接触快乐的人,尤其年长且快乐的人,他一定是一个智慧的人。 ”
  七月七日:
  “做为佛教修行者,我们不以时、周或者月来计算时间。我们以劫来计算,也就是以数十亿年和数十亿来生作计算。有时候,你可能觉得这很吓人。但是我们如果能够对未来采取一种长远的看法,将产生一种真实的决心;一种内在的力量。因为从利益点来看,时间不算什么。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改变、必须进步,不论要多长时间。因此坚定的决心是非常重要的。”
   好朋友说:每天下班坐地铁,车厢里满满的人,一人一脸的故事。” 都市生活红尘滚滚,或清淡如诗。某一天,在一个流着轻音乐的书店里翻阅摄影画册,有机缘遇到此类画面,会被其中一些人的目光刺中。
         


越走越远,越来越幽深。离出发地越远,间隔时间越长,旅行途中的人背负的疏离感越强。日头新的,风景新的,连时差也在变化。这是315国道旁的一处水上雅丹地貌,地属青海海西。过了此地,他们就快要进新疆了。

十一

看到且末胡杨的照片,我记忆里最深刻的印象却是塔里木的“蚊子”。
   那次选定的拍摄点,一定要经过塔里木河。每次过桥,赶时间不能下车,只好坐在车窗边,默默地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河流和树木。塔里木河与我视野的接触大概加起来十分钟,来不及细看就过去了。我至今仍能记起河道的宽阔,河水鼓动的浑浊波纹,那些水沉沉向前流动。两岸也都是胡杨林,个头粗细差不多,散乱分布,衣衫不整。很多胡杨泡在溢出河道的水里,不知道为什么,一种凄惨惨的氛围,满是凄凉的眼神,一个个无可奈何的样子。
   下了车,蚊子马上扑过来,一撮,一群,灰尘一般干扰人的脸、胳膊以及一切裸露处。我一直觉得,胡杨林蚊子多,是因为离塔里木河近的缘故。只是太多了,带上防蚊帽,喷了驱蚊水,仍然不行。下到胡杨林里后,情况更加糟糕。本来蒙上防蚊帽,人就昏头昏脑,以为严实了,杜绝干扰了。不,那些蚊子一点儿也不松口,团团如雾,转着圈,打着滚儿,涌上来乱啃乱咬,隔着衣服都能感到针针见肉。尤其屁股和大腿,细密密的针刺感,麻酥酥发痒,真他妈难受!后来天晚了,蚊子更密,嗡嗡直飞,灯光里一群盲流晃动。
   直到羊倌出现,羊群过柏油路,漾起阵阵骚气和尘烟。那羊倌一身迷彩,连帽子都是,腰稍有些背,扛着个薄褡裢。我上去递他一颗烟,和他谈话。借着夕阳落山后暗淡的霞光,我看到他一张黝黑的饱满沧桑的脸,从容应答,居然没有一点防蚊措施。

十二

一屉包子。一屉羊肉包子。
   出去玩儿,别人我不知道,白老师带着我们,绝对是自虐游。绝对!他在跟前儿,我也这么说。
   每当大家有腐败念头冒出来,无非多点些大鱼大肉嘛。白老师脸一拉,声音深沉:“咱们出来不是大吃大喝的,是为了多出好片儿。想大吃大喝,我呢,不反对,但绝不是在咱这次队伍里的人。”大家听了,纷纷说:“吃啥大菜,吃啥大菜,俗话说萝卜白菜保平安,家常菜,尤其素菜,我们最爱吃。”这不,前几天的某一顿晚饭,听说加了一个肉菜,大家纳闷儿了,不对啊,我们的优良作风哪儿去了?不会啊,不能啊!大伙儿纷纷寻问,哟,这怎么话儿说的,怎么改善伙食了?那边有人回话说,是这样,晚上订房间,高哥水平高,房费多侃下了一些,高哥高兴,就用这砍下来的房费,给大家添了一个肉菜。瞧瞧,多么令人感动,多么温暖人心的一幕啊。怪不得,我们在北京的人,都能感到,队伍里立马洋溢着一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。嘿,虽然我们没见着吃到嘴里,我们也为他们高兴!
野外摄影,大清早,天还没亮就出发,一直在路上,赶到中午,很多时候在野山沟子里呆着呢。有时卡饭点,有时错过饭点,晚吧晌,大伙儿停下来吃饭。大家自己动手,从行囊里拿出备好的馕、火烧,黄瓜,榨菜,西红柿,要不直接啃,要不奢侈点儿,也会有大锅儿烧的热汤方便面。有方便面的时候绝对算“大餐”,那时,只见大家围住大锅,眼神炯炯,盯着面从大铁桶里挑出来,热气腾腾放到一个个饭盆里,那场面,堪比在大饭店里看着眼馋,还直咽口水呢。一个腌鸭蛋,一段火腿肠,大家还互相让。“这个咸鸭蛋,有黄儿有油,你吃吧……”“你吃你吃!我吃好了。”“拿着,多吃点,你还正长身体呢!”“……我个儿长得可以了,您别客气哈,你吃,你吃吧。”想想看,这是在大山沟里,不毛戈壁,荒天荒地,绝对不慌感情。每次想到都觉着味多美。大伙儿吃着,乐着,逗着贫,周边越荒凉越有滋味儿。
   再说一次出库车。早上吃羊肉包子。是一家维族开的餐厅,大伙儿一拥而进,各守桌边儿。高哥点包子,有钱!一下点了好几屉。好几屉,一人几个,一人几个,捡好端好了放在眼前。别说,烤包子的香味扑鼻而来,人不禁打了一个寒噤。真香啊,开吃。敢情!一个包子包着一块肉,里边滑溜溜的,面和肉分离,放在嘴里,合拢,咬下去。嗯,肥腻的感觉,真好!大清早,开了荤了,真解馋!
    看见老汉儿守着的又白又嫩的包子,我的口水……

十三

   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,沙漠公路旁。白老师欢喜一跃。漫野的黄沙与千里奔袭的身影在照片里定格,瞬间相逢,更胜却人间无数。
   这是一种状态。法国摄影师 樊尚•米尼耶说:  “我在野外不是工作,而是享受。就算一无所获我也没关系。有时我甚至乐于空手而归——有难度才有乐趣。”摄影只是一个契机,一种牵引,一个由头,心情的变换在过程中,在路上,一幅作品,一种喜悦,应该包含在全部过程里,甚至远接准备过程。看那些摄影家讲述照片,他们的回忆往往勾连出照片很多的历史过往,所用器材的渊源,出发到此地的缘由,拍照时的心里选择,拍摄对象的可取之处,甚至气候、民俗等。于坚说,“每一幅照片都是时间的遗址。”那也是在照片生成后,欣赏人的一种心情。
   摄影师入镜,调侃的姿态,花絮,边边角角,丰富旅行的质感,是回忆的富矿。
   那年秋天,约好朋友去草原天路。出发时天阴,途经松山,大雾弥漫。车行其间,雾流不止,白花花,连丝成线,如在梦中。下车观雾,四围惟见茫茫,人在山中,心中有山,却不见山。山草水浸蓬森,黑岩倏忽而过。出山后赶路,时短而更改目的地,寻远离人烟路边一处向日葵地,搭帐篷树间,摆弄烧烤架于地头。绿色遍地,葵花垂盘,秋景怡人。孩子们嬉戏,大人们烧烤。虽未到草原天路,依旧玩的很好,意外之喜,另有一番丰富滋味。就像摄影师,没拍到中意作品,过程依旧迷人。
   最好的作品,在路上。
      
十四
我偏爱荒远的风景,就像照片中的帕米尔高原。何谓偏爱?我分析和目前的处境有关。
   一是长年两点一线,单位与工作,毕业后从来没换过,一切过于稳定。其实哪里是稳定,简直太单调!几句话就能清晰讲完简历。不仅如此,身居都市,出门皆齐整。凡举手投足,讲秩序,守规则,论钟点,讲信用,懂事,听话,服从,礼貌,横平竖直……即使去公园,花草都是经人工修剪过的,不夸张,连做梦都划线定格。久而久之,社会的异化起了作用。
  另,远足的机会太少,四海为家的机会几乎为零。不是没钱,就是没时间,马齿渐长,懒劲和惰性又日渐增多。自然规律如此,心犹不甘,可奈可奈可奈何?难以逃脱也。理想性感,现实骨感。偶尔出去一趟,总觉不解渴。
   就这样,缺什么,想什么;想什么,还不一定就能来什么。日子仍要过,梦想还要有。当梦想一时半会达不到,自己也不着急,吹吹口哨,或悠闲地唱着:后来,终于在眼泪中明白,有些地方,一旦错过就不再……
        
十五

塔吉克族的见面礼,两人右手相握,抬到嘴边,各自亲吻对方手背。
自从下了帕米尔高原,即使回到北京,我和白老师、石老师、高哥见面,一时兴起,也会重温这样的礼节。尽管有表演性质,但嘴、手、心一体的那一刻,确实拉近人的感情。实际体验也。
   这种礼节,我们从陌生到熟悉,也许还只是浅表,这不重要。在我们不知道它之前,它已一直存在,有自己的历史传承和实际意义,了解这一点却很重要。
   出去多了,见到不同地域不同人群繁复精彩的差异,深深领会到什么是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”。越远,知世界如此之大;目睹差异,知个体存在的渺小,不敢狂妄和称大,无论时间和空间的占有,个人均不足道也。而丰富和美好,让人心生欢喜,从而生发敬畏和包容之心,更加平和。
   看见不同,不断丰富和改进自我。我以为,这是旅行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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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21 22:35:37 |显示全部楼层
十六

已是下午三四点钟,太阳挂在西南,闪闪的发亮,只是没那么强,暖融融地照着空中大团的云朵,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,和不断向前延伸的道路。雪山一直在眼前,连绵不绝,褶皱凸起洒满了金色,山脊上的雪愈加高洁。
   早上出发,开始还好,上高原后,夹岸出现刀劈斧砍的高山,羊肠烂路蜿蜒其中,颠簸不止,车过处,扬起滚滚尘烟,恍若战争里的场面。差不多花费了四五小时,穿越了烂路。一大段时间里,人始终焦躁不安,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不利,只有硬着头皮向前走。车开始很多,不知何时,慢慢变少,后来几乎我们两辆,相隔还颇远。山脉冷峻,土地陌生。路渐渐好走,四下里除了空旷,就是寂静。近黄昏,风越来越凉,吹到鼻息间,清冽发甘,一种高原纯酿味道。坐在车上,望见天色一点点温柔下来,心底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,似乎这样彻底摆脱了噩梦般的险峻。车一路奔驰,前方已是能够渐入佳境的地方,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等着我们。
   一处大湖出现,水波清澈,泛着蓝光。三座简陋的蒙古包孤独地占据着诺大的湖边,冷冷清清。一个蒙古女人抱着一个脸颊吹得红红的小孩儿,站在蒙古包前,眼神里等待车上的我们去询问。几乎人迹罕至的地方,这样的湖水雪山,还有唯一一家的异族住民,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场景吗?
   冷风吹起,下了车已感衣物单薄。路边立起一大石,上面镌刻着“葱岭圣湖”四个绿色汉字。隔过湖水,南方雪山被白云笼罩,与天相接在了一起。
   照片里的地方就是去年到过的葱岭圣湖。看到前方传来的即时照片,恍然间如在现场,惟此时的内心比去年真实现场时要从容许多。

十七

深入腹地,景色越来越美。
石老师现场发来信息:“你们心里是不是特痒痒啊?还是挠挠吧。”
   晏老师回答:“每天一有时间就首先看你们的消息,拜读游记欣赏美图大片!人去不了,看你们的实况转播过过眼瘾。我们是你们此行的忠实粉丝,要继续努力工作,及时发消息,安抚我们一下下了[玫瑰][握手][抱拳]”
   除了风景大片,当然还有大量的工作照。如今资讯分享方便,现场手机拍了,马上发出来,这边马上看到。人手一机,随性拍发,图片不限技术角度时空,都是真境实景,的确过瘾。照片杂合,散而不乱,虽然说有堆砌之嫌,却也有堆砌的好处,所谓各眼看各花,哪怕有些缝隙没拍到,看时尽可脑补,亦算是他们故意留白吧。景美,格自高,旖旎处,即使苍凉亦别有韵味。
   很多地方去年我在现场,如今有些照片发来,隐约有故地重游的亲切感。很多地方去年未能成行,遗憾积郁于心,他们这次补上了,发来的照片揭了谜,亲身未到,照片上得见,审视之余,暂可了慰相思之苦。
   他们去了下板水库。那是荒地里的风景,摄影师遗忘的地方。去年途中才相见,就被她的美惊呆了。只见荒山峻岭怀抱了一泓深蓝,至清至碧,宝石般清润。风吹水面,水纹毂动,细如流沙,天鹅绒般洁白,散淡的白镶在蓝宝石里,太阳底下盈盈闪光,高贵又纯洁,使人忍不住拜倒在尘埃里,啪啪连拍不止。
   他们去成了马尔洋。他们过检查站,深入野山,宛入桃花源,拍到了骑毛驴的赛尔班大叔,干农活的塔吉克老乡,衣饰美丽的塔吉克女人,还有照片上大团的云,冒着仙气的雪岭,荒僻无毛的野沟。正如这张发来的照片:一块山岭被晒到,彤黄如金泊,像火焰;云片列空,片片如鱼鳞;雪山顶被阳光打上,云擦山头,蔚为壮观。
   他们不无志得圆满地说:“真得着了!”
   的是!
      
十八

马尔洋,帕米尔高原上的杏花源。
   比之桃花源,那是水路;去到此地,羊肠一线,花钱雇当地司机时,都不爱去,纷纷摆手说,几十公里烂路,颠死人了。原始如初的绝美之地,当然不是人人随便去得。
   真的是杏花源。据说每年春天,马尔洋杏花开满山坡峡谷,花海荡漾,美不胜收。经修车师傅小徐介绍,百度此地,也说以杏花著称。
   这就留一悬念,以后是否单辟时间,再上帕米尔高原,再来到马尔洋,拍她的春天,拍她的杏花海,拍她春游的人民?我可亲眼目睹过,塔吉克族的姑娘和小伙儿,一个个美着呢……
      
十九

   有人说,俄罗斯作家为何不厌其烦地描写自然风景,应该和人类心理有着某种隐秘联系。人们为何对自然风景着迷,也许是本能,尤其在如今逃离城市成为时髦话题时。
   这张沙漠照片,我想到第一个词语是“静谧”。也就是说,与我内心关照的词语是静谧。词语和照片都是人类后天的产物,当下词语和画面对应,气质相当。也许由于照片画面的颜色,那是一种黄昏时或者清晨时的颜色,沉着,与世无争,遗世独立。沙丘几何形的纹路,规则如画。沙粒不起,尘埃不动。沙漠的气质,本身的静,通过画面传导过来,被我接收到。没有热,没有贫瘠和残酷,无论具体和抽象,一切与沙漠躁动有关的诸等全部寂灭掉。
   照片画面让我舒服。我闪过能达到此地的一切准备,一切逻辑线,幻想自己置身画面中,脱掉了鞋袜,赤脚在没有足印的沙地里踩下去,一心感受沙粒陷过脚趾缝,摩挲脚心,带来的那种温暖和发痒,那种放松。

二十

   一个人一件事干长了,思维会惯性化。用现在的词讲,叫具备了职业眼光或职业思维。
   最著名的例子,古代是一个姓丁的厨子,他拆解牛,已达目无全牛的境界。而我听说过的,也有几个类似的例子,譬如姜文,有人说他为电影而生,在一篇访谈里他说自己行为做事看人,已是电影思维,就是看到一个人,想象的全是分镜头;譬如张爱玲,她酷爱《红楼梦》,七八岁开始看,每过一年就会重读,达到熟莫能详,以致后来当翻不同版本,哪怕字里行间有一点点不同,眼睛里马上跳脱出来;譬如聂卫平,他说他平时没事爱看侦探剧,往往演到一半,他已猜出谁是凶手了;譬如白老师,大伙儿都在看一张片子,各自评论,他却指出照片里的人是个跛子,大家仔细一看,果然这样,白老师拍片子那么多年,眼光够精细。冯小刚家装修,他对徐帆说:“相信我的眼光,我可是美术出身。”这些例子都有启示。当然,你也可以举《卖油翁》的例子,“无它,唯手熟尔!”熟练原不神秘,很好理解,但经验具体到人,积累如此,实力和眼光却是绝对的,羡煞一班众人。
   拍人物,白老师曾安排拍蔚县庄窠的戏班。当是时,演员在化妆,怎么展现过程?之前白老师讲了大篇戏剧的特点,人物的身份,道具、姿态以及色调等等。他说得挺好,大家也觉得明白。可一上手,才知道拍好了多难。人物眼神的抓取,光源光线,构图虚化,角度,片子的筋道劲儿,多一点,少一点,这都需要选择。差一点,片子就不完美;差多了,就是俗片,甚至烂片。要说只是难,还有克服的机会;如果理解力有限,那可麻烦了,人干着急,使不上劲儿。许多摄影家谈拍好的秘诀,一再强调:拍,拍,尽可能的多拍!
   看白老师拍的人物照,有嚼头,举手投足,交代很清楚。譬如一个大妈纺线,白老师强调说纺线的手一定要在合适的位置,也就是把纺线这个核心动作能很好表现出来,要让大家看清楚,动作不到,不要急着按快门。这又是“度”的拿捏,联系到庄窠拍戏剧人物,最大的差距,也是最大的问题,大伙儿实践太少,积累贫瘠,更奢谈养成了摄影思维。
   全姐的这张库尔班大叔,我以为是具备了摄影思维。当天光线差了点,估计是天气限制,没办法。在我看来,这幅照片的构图,老汉儿表情,毛驴的姿态,手的位置,衣饰细节等都抓取的很好,照片有感染力,我看着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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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21 22:37:09 |显示全部楼层
二十一

我乐见这样的风景,苍茫,大气,辽远。
   这样的风景,浸透着古意。一丛草,一株树,一粒沙,一只苍蝇,一滴细流,一寸阳光,一片雾霭,一块岩石,一片云,一朵雪花,都是自由的,空无所想,轻灵欲飞。
   眼睛注视着这一切。掐取一瞬间,选择摄取,凝结成了像,化石般留入记忆。人的进入,使一切有了意义。
   感动,总也是社会训化的结果。没有历练的心,感受不到其中的沧桑与幸运。
   新疆的美,出其不意,五彩缤纷,悠远如迷。

二十二

它并不典型,即使在号称“魔鬼城”的风蚀地貌群里。山包,风蚀尖柱,满地尘埃,灰蒙蒙的天。如此普通,我们能欣赏到什么?
   当我们被一张照片吸引时,通常有两方面的原因:一是观众惊诧于作者的手法,通过角度,变形,色彩对比,拍出了令人耳目一新的效果;一是被画面中的内容震撼,点明信息足矣,与技巧无关。欣赏是简单的,同时又是复杂的。同一幅照片,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。作者想表达什么,这是原始起点,看一幅照片,如果有拍摄和拍摄者的背景资料,当然更好,便于先了解一幅具体照片怎样产生出来,它的“前生”若何。但不限于于此,作者的原始创作想法,有时也是一瞬间的事,作者他也没想那么多,只是本能,一种神秘的芜杂。解读“摄影”的著作汗牛充栋,各有各的道理。依白老师的说法,好的照片,首先应该有“嚼头”,起码须耐得住人“品”。观众的需求有多么多,多么复杂,好照片的标准就有多少。
   你看这幅照片有什么意思?它只是全姐退休旅行中的偶遇作品,到了新疆克孜尔魔鬼城,随兴拍的众多照片里的一张。没有宏大的意义背景,虽然千里迢迢来此,只是为了见识,也不是专门挑的出片的日子和位置,就是到了这儿,看到了,觉得留一张,就拍了,发了。也许时日不久,全姐自己都忘了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呢。
   但它又不是凭空虚构的,照片里的画面真实存在。即使全姐走了,它仍存在。它在照片中的形象信息,打破了受众,尤其没有到过此地,没有见过此地照片,没有见过这张照片受众的记忆平衡,也就是说,看到它后,无论印象好坏,记忆里添新东西了。
   照片如此,人生也是如此。从零到有,零碎积累,记忆里堆积不同的因缘杂和,也就构成了与众不同的人生。
   它并不典型,无论你欣赏不欣赏,它有它存在的道理,任何人也抹杀不了它。
      
二十三

    照片里的美景几乎和我无关。
   我原想说“绝对和我无关”。这个地方我从来没去过,纯粹的陌生。在我看其他没去过地方的照片时,疏离感那么强,没有体感,没有温度,没有气味,只当作是每天每时每刻每秒不断产生的图像信息中的任何一张。边际清晰,有就是有,无就是无,历历分明。我也知道自己无法说出超出画面以外任何的印象。
   我停顿片刻,意识到“绝对”当不成立。我说不清这张照片和我关系的边线,具体的美景我没去过,但我认识的人却到了现场,她发来了照片,我又被照片里的美所吸引,无论线条,颜色,定位,真实性,各类元素纷纷交织,引起我的思索。这张照片,没看之前,里面的景物和我两不相知;看过之后,我知道了世界上,具体说是在新疆的某地方,确乎存在这样一处美景,景色超绝,震撼人心。
   某种意义上,这张照片是新疆安集海大峡谷和我关系的连接体,已过去的某个未知时刻,当全姐捏着手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,它也立刻就和我有了必然的联系。

二十四
可可托海,一个标志,意味着新疆之行即将尾声。一部作品,一趟行程,总要有个结尾,收纳以往,留给未来足够的余味。这是一种潜在的心理期待。
  我只去过一次可可托海,却有着充满细节的回忆,如在昨天发生。然而这又是过了一年后的感觉,经过沉淀,暗淡的暗淡下去,清晰的更加清晰,更加纯净。
  今天下午,芦哥发来视频,指着说可可托海又下雪了。水声,甚至雪花落地的声音都可闻见。那种亲切,好像可可托海是自己曾经的故乡,目睹带来一种心灵上的慰藉。
  我不知道为什么,凡自己的心喜之地,都可以成为自己寄托心灵的故乡。四海漂泊,四海为家。因为景美吗?当然。因为所遇之人的和善体贴吗?当然。因为一段不违扭的饭食吗?当然。然而这还不够,我觉得主要是心灵的契合。
   一个人,之所以向往诗和远方,当然在于出发前很长时间里,积蓄了缺失和渴望。人性所在,不可避免。我有点宿命论,认为与自己相遇的都有定数,都在缘份里。丑则丑矣,美则美矣。去可可托海的人,惊诧于它的美,我也一样。每个过客只留取属于他的那些部份。
  诗在远方,诗在可可托海。那是大片桦树林和雪水奔流的可可托海,鹅毛大雪纷飞的可可托海,有着鲜美羊肉的可可托海,随处可见被夕阳照红的雪山,以及清澈眼神的塔吉克族姑娘和孩子,美丽迷人的可可托海。郑钧唱《回到拉萨》,那时他还没去过西藏,歌词里却有“雪山,青草,美丽的喇嘛庙。”那些人迹稀少的景色,是心灵的净土。回忆可可托海,我才明白诗人为何一再吟咏某个地方,发乎内心的热爱,汹涌澎湃于心,压抑难耐,不发不快。向往自由的心,最后一定要有落脚之地。
  可可托海,心灵的落脚之地。

二十五

看景需要故事,要含情,情景交融才有好故事。
   到富蕴县,找到一家家庭旅馆,房主祖籍河南,父母那辈逃荒到的新疆。邂逅房主是一个故事;听他讲家史,又牵连到不太遥远的曾经岁月,一段能引起共鸣的故事。欢天喜地在租住的小屋里布置晚餐,饭菜因陋就简,火腿肠都是大餐,啤酒是跑到村子小卖部现买的。想想一个月前,大家都还在北京自己各家,现在却聚在边陲小村举杯共饮,一时一刻,情节里充满了浪漫色彩,一个情意绵绵的故事。
   到了可可托海,租住哈萨克人的毡房,那又是城市里没有的体验。毡房在桦树林里,十几步远就是额尔齐斯河,一大河的雪水奔流,晚上出来,漆黑湿冷,蓦然生出的敬畏之心,却也真野趣十足。坐观光小车向里走,越来越幽深,对美景的期待,终于在大雪纷飞,黄叶满谷,清水翻流中得到满足。那些有意思的片段,镜头般的画面:和韩老师的对话;看冯哥矮矮的个子,披着雨披,背着摄影包,孑孑走在大雪里;白老师创作时的专注神情,对摄影的尊重和虔诚。某种意义上,这些我眼中的人,他们身上的故事,构成了美景的主要元素。
   好的故事都是有人的,也更有情,将情写到位,作者或许闲闲几笔,写人的间隙,风景点缀,情景交融,画面一下大开。没有故事的风景,只是明信片,是Mv,是展示,而不能让人深深感动。

二十六
去新疆的路上,多遇黄土、黄沙,戈壁、雪山,人民生活多粗放清苦,画面里含有一种苍茫,那种边塞诗里所呈现的苍茫,即使实际状况并不如此,印象里也躲不开:边缘,遥远,陌生,匮乏,荒凉,粗犷,一路西北的线路,如此观感,亦客观必然。有时想想,如果将一路的背景换成烟雨濛濛的江南,换成藤萝瀑布的热带雨林,换成碧波万顷的海上,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?
大环境不同,筹备及应对之策必不相同。衍生出的心理,发生的故事当也不相同。这又有些宿命论的意思,因为发生过的时间里,故事的真实只能有一个版本。当我不参与时,我只是一个旁观者;当我身在其中,我有现场具体的感受。真实只有一种,感受千差万别。无论哪种身份,有意识的回望,足可增加一次事件的丰富性。
我总爱多想,在甲类情况发生时,想象换成乙方案会有什么效果呈现?不是真发生,而是激起某类思想的火花,借以观察已经在发生或刚刚完成的行动,加深影响。在真实的观感上臆造,发挥想像和假设,现实主义情节,魔幻世界的构思,甚至穿越打通历史,和古人对话。
春雨中的江南,他们身在的画面其实已有,他们去过。为什么这次新疆行,又假设他们如果在南方湿润之地呢?那是另一个已经发生的故事,和当下的他们无关,时间地点人物都变了,经历增加了,心情也变了,味道也不同了……
更主要的,这些只是我写下的文字,个人的一段臆想。他们没读到,不知晓,目前与他们无关。

二十七

一个地方,它的照片、资讯,各类影像,乃至传说,只是代替品,是别人眼中的风景,是局部。别人的描述,无论多么细致,对你而言,那也只是具体的,有限的,隔膜的,脱不掉旧有经验的;自己亲身去没去过,有很大差别。
照片再美,只是框里的风景。框外的,因为无,不为人所知;拍摄角度改变,哪怕一点点,就是另外一幅照片,说不定因此不喜欢了呢。基于此,别人的体验,怎么能代替自己?   
有一本童书,讲了这样一个故事:一条鱼和一只蝌蚪,它俩从小是好朋友。蝌蚪长大了变成青蛙,上岸走了。很久后归来,青蛙讲起自己的所见,大象,鸟,城里的人,而鱼听到后所想到的,全是自己的变形,大象是鱼有了大鼻子,鸟是鱼有了翅膀,人是鱼穿上了西服。
也许,自己的体验也不能代表就是真实,一次旅行,季节限制,天气变化,都会带来不同的观感,但无论如何,亲临现场,总要比纸面和传说丰富。在现场,是一种能够丰富自己人生的珍贵的一手体验。
      
二十八

四十二天,九月三日至十月十五日;一个完美的弧圈,北京—陕西—青海—新疆—北京。今天,他们平安归来。《看图说话》也因此要打个结,暂时告一段落。
当初饯行的宴席上,已经确定了自己不能一起出征;我参与的随行随记计划亦无法实现。这令人感到遗憾,同时我就想到了读过的于坚写的《暗盒笔记》。既然我羡慕和向往那些在路上的一起的时光,身不能至,心向往之,我就应该求变,试着创新自己的记录方法,或者也给自己一个崭新的思考的机会。《暗盒笔记》是于坚对自己所摄照片解读演绎的一本书,面对自己所摄的照片,于坚用耐心、细腻和开放的笔触一篇篇铺列成文,从照片出发谈开去,探讨影像中蕴含的具体和想象。这本书对于我是特殊的。它给了我曾经阅读的快感,现在又给了我书写方法改变的启示。我从中感到因缘造化的奇妙,过往的每一个细节,或许会成为将来的回向,新的出发点。
   出行过程中,每天关注他们的行程是一件有意思的事。等待他们发照片,期待想象与具体碰撞。选取每每会心的时刻,因为曾经我也在他们其间,是其中的一员,那种行程中的辛苦和快乐,深切于心;拍摄时的气氛和感受,心有戚戚焉矣耶。
   感谢全姐,感谢她一路随行即时所发的“朋友圈”。我这次短文里所选的大多数照片,都是从她那里选出来的。她的照片分享,这次《看图说话》写作时不仅给了我书写的线索和灵感,也慰抚了我不能成行的些许遗憾。另外,石老师的行摄日记提供了他们所经的关键细节,心血凝结的文字,和全姐的照片相得益彰,互相参照,幻化恢复成一个个立体的感受。
   出行归来,只代表一段经历一段时光的打结归库。只要有心和用心,生活总不断会有超出人想象的精彩出现,这不仅不限于旅行,更大于旅行的内涵。作为记录者,我感到了生活的丰富和美妙,体会到了记录的快乐,当然更向往将要发生的记录。记录的滋味是妙不可言的,包括不久的以后,和曾经发生的每一个过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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